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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典亮新廉】“升米公事”袁宏道
发布日期:2026-05-01 | 发布人:纪检监察室 | 字体:    

明后期,中国文学领域刮起了一阵反对前后七子倡导的复古文风之风,持此主张的文学家批判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的风气,提出了“独抒性灵,不拘格套”的创作主张,是为“性灵说”。其中,湖广公安人袁宏道在此文学革新运动中处于文坛领袖的位置,是为性灵学派的佼佼者。

袁宏道(1568一1610),字中郎,又字无学,号石公,又号六休,万历二十年(1592)进士,历任吴县知县、礼部主事、吏部验封司主事顺天教授、稽勋郎中等职。袁宏道与其兄袁宗道、弟袁中道并负才名,由于兄弟三人均为公安县人,故三人被世人并称为“公安三袁”,在明清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才气横溢的苏颂,并不愿凭借父亲的恩荫为官。仁宗庆历二年(1042),23岁的苏颂以第一的成绩考中进士。少年时勤学苦读积累的理论知识,跟着父亲耳濡目染的施政之方,让他得以在入仕后大显身手。苏颂一开始被任命为宿州观察推官,宿州离江宁不远。两年后祖父去世,父亲在江宁(今南京)丁忧,宋廷便调任苏颂为江宁知县,以便他们父子团聚。江宁成为苏颂展现政治才华的第一个平台。

宏道才名早成,在他十五六岁为诸生时,即结社于城南,得到一众同伴的真心拥戴,被大家视作社长,甚至30岁以下,比宏道年长不少的诸生都以师长之礼对待宏道,听从宏道的约束,服从其命令安排,不敢对宏道有丝毫冒犯。足见宏道少年老成,有领袖风范。城南结社这一经历,也为其日后成为文坛领袖奠定了深厚的基础。

袁宏道曾在给舅舅龚惟学的信中描述了自己离开官场,于故乡湖北公安县城南寓居湖畔,寄趣山水,与二三旧友吟诗畅谈的快意场景。信中言:“客居柳浪馆,晓起看水光绿畴,顿忘栉沐。晨供后率稚川诸闲人,杖而人村落。日晡棹小舟,以一桡划水,多载不过三人。晚则读书,尽一二刻灯下,聚诸衲掷十法界谱,敛负金放生。暇即拈韵赋题,率尔倡和,不拘声律。闲中行径如此,聊述之去牍,以当一夕佳话也。”虽然此时的宏道已绝意仕途,纵情山水,但他为官时,则收起文学家的浪漫与洒脱,兢兢业业,恪尽职守,努力做一个为百姓尽职尽责的好官。在宏道的为官生涯中,尤以他任苏州府吴县县令期间的“升米公事”事迹被人广为传颂。

县令作为中国古代最为基层的地方行政官员,其亲民官属性决定了县令需要同百姓时刻保持极为密切的联系。县令作为百姓的父母官,需关切民生,倾听民意。同时,知县又需要经手钱粮、刑名,即地方税粮征收与刑狱案件诸项极为冗杂的事务。这极为劳心劳力,十分考验知县这一级官员的地方治理能力和行政情怀。

万历二十三年,袁宏道27岁,就任吴县知县。到任后,经过细心察访,很快便发现当地县衙胥吏处理公务普遍存在消极拖沓这一积弊。明清时期的广大百姓,尤其是居住于距离县城较远的广阔乡村地区的百姓,遇有缴纳税粮或刑名诉讼等事,均需要进城处理听待地方政府裁决。吴县衙门官吏这种拖沓不作为的懒政风气,使得诸多进城等待讼决结果的百姓苦不堪言。他们不仅需要长时间吃住在县城,更需花费额外银钱多方通融打点,以致县城的客栈人满为患,县衙前酒家生意兴隆。久而久之,吴县百姓对此怨声载道叫苦连天。

宏道担任县令后,治理风格十分严明,对于地方陋习皆令行禁止。他决意革除县衙上下办事拖沓的不正之风,首先从自身做起。宏道经手的讼狱诉状,当即着手处理判决,快速决断,给出公允的判决结果,绝不拖延迟滞。同时,他大力整顿吏治,使全县上下省讼便民,极大提高了地方行政效率。经过袁宏道的努力,至县城办事的百姓往往只需要吃一顿饭,食一升米的工夫,需要县衙处理的棘手事情便得以妥善了结。百姓进城办事省时省力,不必花费额外银钱,纷纷感激地称宏道为“升米公事”。如此一来,再无人需要进城旷日持久地与公家打交道,县衙前的酒楼旅店无人问津,便都迁徙他处。袁宏道简政利民之功效由此可见一斑。

明代的苏州府赋税甲于天下,百姓赋役负担极为沉重,又兼有猾胥弄权为奸,致使户籍田土管理混乱,飞洒诡寄之事十分常见。若是昏聩之官,则往往束手无策。吴县猾胥见宏道初任,于当地情况不甚熟悉,起初也想蒙蔽。不料宏道对此一目了然,审阅公案文卷洞察于心,往往明白指出其中错漏,指摘隐瞒之条一针见血。众胥吏见状无不心服口服,从此不敢欺上瞒下,为非作歹,皆俯首听命。

宏道的三弟袁中道在其文集《珂雪斋集》中,对二哥袁宏道担任吴县县令时的廉明作风有过这样的描述:“先生机神朗彻,遇一切物态,如镜取影,即巧幻莫如吴门,而终不得遁,故遁词恒片语而折,咄嗟狱具,吴人谓之‘升米公事’。......先生为令清次骨,才敏捷甚,一县大治。”当世内阁首辅申时行闻知宏道治理吴县的事迹后,感慨道:“二百年来无此令矣!”宏道未人仕时,则娱情山水,作诗属文,与师友以论学谈道为乐;为官则关心民意,恪尽职守,使一县大治。

吴县数万百姓感戴宏道之功德,不待官府催促,便自觉按时足额缴纳税款,宏道不必为税粮催征之事烦扰,同样乐得自在。在吴县县令的全部工作步人正轨,秩序一片井然后,宏道因行政效率极高,空闲时间反而无形中增多了不少。衙署无事时,宏道则会闭门读书,凝神静思。

吴地清嘉秀丽的风景,同样给了热爱山水自然的袁宏道以无限诗文创作灵感。他于繁忙公务中抽出余喂,遍访吴地山川美景,洞庭东西山、虎丘、石湖、上方山、阳澄湖等风景名胜,无不留下了他的足迹。宏道每游必记,在苏州共写就了18篇游记,苏州山川风物,由是而跃然纸上。宏道记虎丘云:“其山无高岩邃壑,独以近城,故箫鼓楼船,无日无之。凡月之夜,花之晨,雪之夕,游人往来,纷错如织,而中秋为尤胜。”记灵岩日月二池云:“周遭石光如镜,细腻无驳蚀,有泉常清,莹晶可爱。”苏州洞庭东西二山多有胜景,其中以石公最为雄奇。宏道极爱石公之奇,故而以“石公”为号。吴地的一花一木,一山一水,皆深深地刻印于宏道脑海,也流淌于他的笔端。

其实,宏道治政之路并非坦途,他曾在与友人沈广乘往来信件中剖白心迹,称:“人生作吏甚苦,而作令为尤苦。若作吴令,则其苦万万倍,直牛马不若矣!”又具言为吴县之令苦在何处,云:“上官如云,过客如雨,簿书如山,钱谷如海,朝夕趋承检点,尚恐不及,苦哉苦哉!”宏道在给丘长孺的书信中说:“作令备极丑态,不可名状。大约遇上官则奴,候过客则妓,治钱谷则仓老人,谕百姓则保山婆。一日之间,百暖百寒,乍阴乍阳,人间恶趣,令一身尝尽矣,苦哉毒哉。”无论面临怎样严峻的治理形势,宏道皆不曾轻言放弃玩忽职守。尽管他生性洒脱烂漫,热爱自由,却心系吴民,方有“升米公事”的美名传颂。